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關於謝維銓教授

只問耕耘不問收穫
─謝維銓是醫界「苦行僧」


謝維銓小檔案
  • 臺大醫學院內科及家庭醫學科教授。曾任臺大醫院保健部和家庭醫學科主任,衛生署院內感染控制諮詢委員會、根除小兒麻痺證明委員會召集人,中央健保局醫療服務審查委員會總召集人。
  • 榮獲行政院壹等服務獎章、衛生署壹等衛生獎章。

祖父經商,父親從事金融行業,生於日據時期的臺大醫學院教授謝維銓卻因在建中成績優異和台籍生身分,被分配考醫學院。對醫學毫無概念的他,最初只為了要讀大學,懵懵懂懂地走進杏林,自此「呆呆的」遊藝醫學天地。近半世紀,他不忮不求穩步向前,扎實的專業知識和豐富的臨床經驗,成為臺灣「家庭醫學科之父」及全國院內感染症靈魂人物。

望之儼然、即之也溫的謝維銓,是位典型的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傳統學者。他態度溫文就是不苟言笑,辦事果決不失圓融周延,恪守醫德時時關懷病患,嚴謹傳道不忘幽默風趣,輕鬆授業不時醍醐灌頂,提攜後進總是默然進行。一切行事作風都以「公」為原則的他,從不徇私、豁達、坦蕩的胸襟氣度,令後生學子既敬畏又崇拜。

師長「牽成」順利展才華
擁有高貴優雅人格特質的謝維銓,回首來時路,最感念的就是雙親賦予良好家教和全然支持,及許多良師益友的提拔與鼓勵。

「我家是府城望族,祖父依照慣例將產業傳與長子,家父排行老三,只得北上另謀發展,並順利的進入銀行界。由於家無恆產,只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所以家父特別重視子女教育,全家兄弟姊妹四人自幼名列前茅,都為『臺大人』。」他得意中帶著含蓄的陳述。

身為長子的他,在父親刻意栽培下,從小就被送到日本學童就讀的臺北幼稚園、建成小學、後來考進臺北一中(現建國中學),成為全班五十位同學中唯一的台灣人。

民國卅四年三月,他順利考取臺北帝大豫科醫類,才註冊就陷入兵馬倥傯,半年後台灣光復,他變為臺大醫學院先修班。

「大學期間,我都是『混』過來的。」他坦率的自白,「因為當時時局依舊動盪,上課地方不斷改變,師資嚴重缺乏,讀的外文教科書還得從上海空運過來,就在這種窘境下,勉強的在民國四十年畢業。不過,畢業前兩年,獲知進入臺大醫院服務,成績必須達到七十五分以上,立即改掉過去六十分『PASS』的心態,趕緊猛K書,以防被刷掉。」

好不容易擠上臺大實習醫生名額,本以為可高枕無憂,沒想更嚴酷的淘汰還在後頭。「頭一年進去十二人,第二年就篩選剩八個,第三年只留下七個,使得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地『保位』。」回憶當年情景,他的臉龐不經意抹上一絲緊張,「不過,得失卻很難定論,因為那些『走』出臺大的精英,後來都到地方開業,後來都增添可觀的財富和相當社會地位。」相較於自己仍過苦哈哈的日子,他戲謔的下個註腳:「留在臺大的人,才是最『笨』的人。」

因為臺大醫院內科實習醫師根本不支薪,第一年的住院醫師每月薪水僅兩百四十元,他工作到第三年才敢結婚,當時的收入也不過三百多元。次年,第一個寶寶誕生,市價進口奶粉每罐五、六十元,他全部薪水只夠買半打奶粉。「為維持家計,只好抽空到其他地方兼看門診,得以勉強餬口。」他苦中作樂地說,「幸虧我住在雙親家,吃住不用錢,才得以硬撐過來。」

熬到只剩下四位的總住院醫生職位,遇到主治醫師沒空缺,又得回到無薪水的免費門診位子。恰巧當時規定執業臨床醫師必須有一次專科,又碰上霍亂、痢疾、傷寒、白喉、狂犬病的流行,瘧疾也尚未絕跡,傳染病是重要死因,他的指導教授便派他去臺北市稻江傳染病院任主治醫師,就這樣的「一念之差」,他投入傳染病防治行列。

由於微薄薪水仍難以養家活口,他只得另謀「財路」的到外面開業,不料剛準備就緒,就因從事流行病工作,被派至美國海軍第二醫學研究所擔任一年半研究員,賺錢機會泡湯,但卻成就了他厚實的學術生涯。

「就讀臺大期間,實習很少也未上軌道,其中有段斷層,基礎醫學深受影響,所以赴美研究幫助我扎實感染症臨床及研究基礎,使我一生受用無窮。」他至今依舊感念臺大高天成院長及內科蔡錫琴主任的玉成。

「美國第二醫學研究所,真是令人難忘。」那段盡情投入研究病毒及流行病學的快樂時光,是他一生中咀嚼再三也不厭倦的往事,「那兒有傲人的經費、一流的設備、助理人員充實,研究所需實驗的動物完全無虞匱乏,實驗儀器自有其特殊管道可運送來臺,研究人員完全無後顧之憂。」

在美研究生涯,也不需回院服務,專心投入下陸續發表四篇有關流行性感冒及日本腦炎病毒感染的論文,奠定發展感染症學的基礎。民國五十年經小田俊郎教授、許成仁教授、陳瑞山教授指導,探討血漿纖維蛋白原之臨床、基礎變動之研究,提出論文後,獲日本大阪市立醫科大學醫學博士。

感染症「老爸」愛心廣披
民國五十二年得到世界衛生組織的獎學金在美國杜蘭大學攻讀公共衛生及熱帶醫學碩士,回國升任副教授、教授,經年在有限的空間、經費與時間,成為感染症的權威。

對台灣感染症醫學界有莫大影響的謝維銓,在該領域應稱為「龍頭」,但在後生晚輩心中,他更是位博愛的「老爸」。

民國六十七年,他為交流感染醫學知識,與榮總鄭德齡醫師、三總朱夢麟醫師共同發起,每月輪流主辦「北區感染症聯合討論會」,選擇具教學價值的疑難病例切磋討論。當時有人提議固定在臺大舉行,他以「帶動各院年輕醫師參與」為由,堅決反對。並於六十九年在臺大首先建立全臺第一個院內感染管制小組,積極調查與預防,且推薦多人出國研修相關工作。

隔了九年,他又聯合各醫院感染症專家創立學會,並舉辦講習班,培養專業人才。

從事感染症業務推動近廿年來,他一切都是從大局著眼,為整體考量,從不曾為一己之私或個別團體利益著想。臺大醫院內科感染科醫師張上淳最佩服謝的「無欲和無私」。

為了傳薪,這位嚴肅老教授不時挖空心思準備教材,而且惟恐學生打瞌睡,他每隔廿分鐘,就會在講堂上投射出一些從國外刻意蒐集有關感染症的「養眼」漫畫,穿插有趣的笑話,和加上一些耐人尋味的警句,如「抗生素不是病人的退燒藥,或……醫師的鎮靜劑!」讓人睡意全消。「說不定學生後來只記得漫畫和笑話,根本忘了課程呢。」他露出一臉的溫馨。

面對選擇感染科為終身專業的學生,他總不忘好心提醒「感染症目前雖為臺灣十大死因,但並不太重視,訓練完可能找不到工作,再加上看診時沒有任何機械操作,無法有額外的利潤,最好想清楚再下決定」,不過結束話題前,他會補充說:「感染症至今沒有因抗藥物的發展而消失,而且愈來愈多的免疫不全患者,使得感染症醫師的角色更形重要」,他最後的結論是「感染科沒錢賺,但也餓不死」。

深知感染症研究路途多艱困的他,不時提攜後輩以培養些優秀傳人。曾為他的指導生張上淳醫師感激的說:「五年住院醫師結束,老師便親自幫我連絡到日本多所大學見習,凡有機會就安排接觸參與各種活動會議,讓我得以有更多成長與磨練。他對每位年輕醫師都愛護有加,就像照顧和栽培自己的孩子般細心。」

親自指導學生做出來的研究報告或學術論文,謝維銓也從不居功,也不要求「掛名或排名順序」。如果有人打抱不平,他會皺著眉頭反問:「我只需要達到應付醫學院教學評估的標準,為何再爭額外的榮耀呢?」

他的門生─臺大醫學院內科主任李源德的第一篇醫學論文,便是在他雕塑下完成的。

「那份報告是由於當時有位病患得了副傷寒,前胸及上腹痛、高燒、低血壓、心臟擴大及肝腫現象,而且心電圖有心肌傷變及低波形。謝教授以步步為營的方式在心包膜液及血液培養,分離出副傷寒桿病。他親自埋首浩瀚文獻裡,找出類似這種罕見病例的文章,經過綜合回顧,從旁協助我撰寫『傷寒性心包膜炎』,整篇報告的字裡行間,處處見謝教授的心力痕跡,可是他卻拱手讓我享盡第一作者的成就感。」李源德牢牢記得這份恩情。

推動「家庭醫學」有一套
一向安分固守內科,不爭名逐利的謝維銓,成為臺灣「家庭醫學之父」實為「無心插柳」。

他支持設立橫跨內、外、婦、兒四大科的家庭醫學科,中心概念就是─不要浪費醫療資源和讓病患獲得生理、心理的完善治療。

「依照服務功能來說,鄉鎮的開業醫師就是病患的當然家庭醫師,因為他們對每位病人的體質、藥效反應,甚至經濟、家庭和心理狀況等都瞭若指掌,比起到大醫院看門診重新檢查,省時省力。而且根據統計,百分之八十的疾病如感冒發燒等,通常在第一線就可解決,其餘的才是較棘手的問題。」因此,他深信病人在家庭醫師看診所受到的「照顧」,遠比到排隊掛號等半天,看診只數分鐘的大醫院好上數倍。

有一回,臺大醫院前院長楊思標赴國外考察,深感國內當時醫師養成教育應極力發展專科、次專科醫師,缺乏基層醫療所實際需要的熟悉各科的全才,於是振臂疾呼培養以家庭為照顧單位,提供綜合性、繼續性的醫療保健醫師。

省衛生處有感於時勢所需,先委託臺大醫院試辦一期「全科醫師養成訓練計畫」。臺大於民國六十八年籌設「一般科」,這項任務就落在當時兼任保健部主任的謝維銓身上。

事隔六年,臺大醫院於民國七十四年成立全國首創的家庭醫學科。他主掌後可謂舉步維艱,更受了不少委屈。因為,當時教育部和臺大醫院院長完全認同和支持,但是那時毫無前例可循,再加上培養這類醫師必須經過內、外、小兒和婦科等四大科及其他小科的學習,這就得費相當大的心力。

最初各科不了解家庭醫學科真義,以為是來搶飯碗,莫不擺出嚴峻排拒態勢,他採取溫和低姿態,逐一向各科說明「家庭醫師只不過是做初步診療,就像急診室般,最多運用X光、心電圖等儀器,處理過後,再分門別類送至各專科診治,決不會威脅專科醫師生計」。

在內科一言九鼎的他,本科推動時,輕騎過關;與外科、婦科的主任私交不錯,也未遭到阻力;但是小兒科主任較固執,他前後拜訪兩次,才獲得「勉強接受」的結果。

擺平教學訓練和服務問題後,他成立了學會和設置專科醫師制度,更進一步的推行基層醫師繼續教育,此舉立即遭到開業醫師如排山倒海的反對聲浪,人身攻擊紛至沓來,甚至以「斂財」的流言打擊學會。

「當時開業醫師鎮日守著診所,連休閒都不敢奢談,那有心情接受再教育,更遑論由學會規定授課時數才能取得專科資格,難免會強烈反彈,這是很自然的情形。」為提高醫師素養,他但求無愧於心,堅持到底。如今,該學會的作法已成為各學會爭相仿效。

凡事講求公平合理的他,連執行家庭醫師輪調制度都一絲不苟。「這些年輕醫師不是剛畢業就是新婚不久,或者是有孩子念書問題,所以得將他們未來發展、子女教育困擾等因素納入主要考慮因素,所以只能採取派調他們住院三年至四年,過後就往回調的折衷辦法。」他的細心與體恤自此表露無遺。

曾任他的助理的臺大醫院家庭醫學部技士林月女感動的描述:「謝教授常為協調住院醫師代訓事宜,親自造訪各科主任,即使是輩分很小的年輕主任,禮數依然周到,足跡踏遍院內各角落及北縣各社區群體醫療中心。」

開辦群體醫療中心,打交道的對象除衛生局所和地方士紳,甚至地痞流氓和反對勢力都得一一化解。他面臨一時間無法解決的爭端,就以「拖」字訣因應,待民意、政策走向時機成熟,所有抗爭自然化解,他還可擺出「這是你們求我們的高姿態」,以保護「臺大醫院」的金字招牌,和為去接群醫中心主任的年輕醫師鋪路。

當然,折衝樽俎過程,他依舊先做好應有的禮儀。臺大家庭醫學部主治醫師邱泰源最難忘的事,是─謝教授曾帶著他遠赴金山衛生所群醫中心,「拜訪和會談」當地眾角頭,並再三囑咐「此小子不錯,請多栽培,如有犯錯,罵之責之皆可,但請勿攻之」。

「冷面笑匠」有副熱心腸
外貌長得一副「Trust Me You Can Make It!」模樣,鼻尖架者一付小小、圓圓的眼鏡的謝維銓,微笑時好像童話故事裡的「老公公」,可是從鏡片後面射出來的精明眼神,不易猜透心思的表情,和頗讓人費思量的「幽默」,使有些學子敬稱他為「冷面笑匠」。

可是有副熱心腸的他,對於別人請託的事鮮少推拒,然而能力不及,也會直截了當的說NO。不過,他總秉持「別人來拜託時,已經考慮了」為由,盡心代為解決。

當內科主任時,不少住院醫師遇麻煩來求助,他必先傾聽發生事情背景與看法,當場不正面答覆,隨即請主治醫師調查,萬一住院醫師發生重大錯誤,他便以「年輕人考慮難免不周延,但處置時絕不能毀了他一生」原則,趁勢拉他們一把。

「當醫生不能賺錢,至少可開業混口飯吃。不過,現在醫師執照很難考,且醫學院學生轉業不如他系,若是執照被吊銷無法開業,境遇將很悲慘。」所以,他總慈悲地呵護學生。

曾有位第三年家醫科住院醫師,與臺大簽下不開業獎金的切結書,卻逕自到鄉下開業,有人拍照檢舉送給院長,院長交給他處理。

接下燙手山芋,他果決的先要求那位住院醫師將診所招牌取下,旋即思考如何在情理法下,不讓那位醫師的生涯留下汙點。幾經斟酌,他以那位醫師肯在會計年度的六月底以前離開醫院為交換條件,以避免遭到「免職」和照規定賠償的雙重打擊。院長看他的面子,取消這件原本在當天中午開院務會議的提案。他鬆口氣的同時,不免感慨萬千:「許多年輕人不了解簽切結書的嚴重性,一失準頭極易造成難以彌補的缺憾。」

在行政院衛生署副署長賴美淑的眼裡,他是位「有勇有謀有愛的仁者。」她不禁讚美:「老師的智慧是天資加上不斷的求進求新,他對每一項工作、講演、開會或討論都是有備而來,從不敷衍。默默堅守在教學研究和服務的範疇內,擁有鮮明執著的學者形象。對後輩卻因材施教,他早先看出個人遠景,但從不先說出來,直到學生去找他,才適時指出重點和方向。」

「老師是位做的比說的多的人,總讓受惠者會心一笑和感動於他的用心,當面致謝時,他又會裝蒜『我甚麼都沒做啊!』」做過他多年助理的林月女,最了解他的「酷」。

臺大醫院家庭醫學部醫師呂碧鴻對他的細膩心思最為感動。她回憶道:「老師對屬下的需求尺度拿捏恰當,不會隨意應允,但會擱在心裡,然後仔細觀察,一有機會隨時掌握而滿足大家。像一九八八年赴日本短期研習,就是在老師機警與細心安排下,得到補助,使得我能攜兒女赴日與在該地工作數年的外子相聚,且能全力研習心身醫學。」

個性內斂的他,對學生的問題很少直接回答,常以懸疑的或幽默的口吻,讓學生自行找答案。他也不強迫別人接受他的看法,加上謹言慎行,學生若不留意,常會錯失他語帶玄機的哲理。

十年前,臺大醫院護理部督導長蘇燦煮得了膽結石,嚇得花容失色,趕忙找他,可是他卻慢條斯理回答:「有些人活了八、九十歲,一直都沒怎樣,到了死後,才被發現有舍利子。」他這番「安慰」,她卻聽不懂,還頻頻問:「我該怎麼辦?」他還是重複著那句話,她腦筋足足想了好幾十分鐘才想通,開心的離開他的研究室。

「三冠王」是位新好男人
擔任家庭醫學科主任六年期間,他也是內科教授,身兼感染症醫學會、微生物學會和家庭醫學會理事長於一身,被醫界友人戲謔為「三冠王」,在那段期間,行政、教學、服務、研究工作都毫不得間斷,週末幾乎都在會議中度過,他不堪回首的說:「連便當都吃怕了。」

「三冠王」時期,他把握「分層負責和充分授權」和「開會絕不能打瞌睡,一定用心聽」兩大原則綜觀全局,但當人稱讚他有條不紊時,他卻將功勞歸於「有位好助理」。

數十年來保持謙沖、尊重與寬容的做人態度的他,時時不忘說「請教、拜託、謝謝」。病房回診及病例討論日,他都精神抖擻地踩著健步,領導住院醫師,到每床聽取住院醫師病情報告,然後對每個病人必是從頭到腳做聽診、觸診和叩診等檢查,過了一會兒會露出詭異的微笑,輕聲問:「有沒有想到某某病?」

「絕對不可以在病人面前罵醫師,須仔細聽他診療的意見和看法,待離開病房一點的走廊,再和緩的提出錯誤和指點方向。」他非常尊重學生,也懂得給學生面子。

結束巡房,討論病例時,他會翻譯最新的美日疫情,並放映早期台灣流行的幻燈片資料,讓學生得以互相參照,做出正確的診療方式。

會診,他奉為很嚴肅的事。「病人不是住旅館,雖然有住院和主治醫師照顧,病房主任也要對病人有交代,讓他們有安全感。」所以,遇到病情較重或是醫病關係有些問題的個案,護理長會特別通知他去「關照」。

避免讓其他病人感覺待遇不平等,他在看同一病房的特別病人時,也會親切與同病房的病人打招呼。為尊重病患,他聽診時,腰桿必定挺立。他戲稱:「這是因為骨頭太硬的關係。」

醫德,更是他最大堅持。他認為許多生理疾病多由心裡引起,所以醫生必須多花點精神在病人的心理醫療。「當然,這必須累積相當經驗,才能正確判斷。」他舉例說,「像開業醫師診療病人時,不但得掌握其性格,更要考慮其經濟狀況,要以最少的錢獲得最好的治療,不能一下子亂開讓人根本買不起的藥材。」

他自恃清廉,從不收受紅包。「病人出院時贈與的水果,我很樂意收下,可是『紅包』就敬謝不敏。」他很堅持這項原則,「如果是單一病房,我就換個封套,收下紅包袋,親自將禮金悉數奉還,請病人家屬為病人多進補;若是兩、三人一房時,就會拜託助理送還,並轉達心領之意。」

有回他的親戚要到臺大開刀,請他推薦人選,他提出建議後,親戚二話不說,劈頭就問:「要給多少『紅包』?」他當場愣住,因為他根本不了解「行情」。「兒女看我當醫生很累、經濟又不富裕,所以寧可念理工和國貿也不肯繼承衣缽。」他無奈地苦笑。

研究與臨床工作儘管繁忙,他治學嚴謹、好學不倦的「習慣」從未間斷。為掌握最新資訊潮流,數十年每月平均支出四、五千元購買和訂閱海內外期刊,且資訊完全對科內師生開放,從不獨享。因而,他研究室的「智庫」是師生最主要的「精神糧食」,特別是對小住院醫師有限的荷包而言,不啻是個大寶藏,更重要的是這個私人圖書館「全年無休」。

資訊雖然完全對師生開放,但有一項規定,就是─不准將書籍雜誌帶走,非不得已也須寫張借條。「即是有此但書,管理上仍有困難。」他面有難色的說,「因為有些人真的不是故意,而是忘記了。」

適時欲言又止的智慧、得體的服裝品味,和有質感的生活哲學(愛聽古典音樂和學電腦)的他,是女醫師眼中的「現代新好男人」,更是公認的人世間「稀有品種」。

懸壺四十餘年,他最感謝的是家人無怨尤的支持。歸隱後,他決將巡病房之事告一段落,帶著老伴周遊各國,享受閒雲野鶴生活。

「不過,我必定參加每星期三內科討論會,一來讓自己不要落伍,再者也可貢獻經驗。」看來,臺大醫院很難逃離Prof.謝的「魔掌」了。


中華民國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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