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14日 星期五

謝維銓教授的話

謝維銓教授榮退紀念文集_自述

臺大醫學院內科
家庭醫學科教授


民國15年日本統據時代,我出生於臺灣臺南市,祖父從商,為地方上之望族,依循當時的傳統,家業僅傳長男,父親排行老三,遂有機會隻身北上,投入銀行工作求發展。父親相當重視兒女教育,在那個時代想要出人頭地若非遠赴東洋求學,就是留在臺灣攻讀醫學。我家兄弟姊妹四人,自小深受父親影響,成績不落人後,後來都畢業於臺大。我身為長子,自小就被送入專為日本人子弟教育的台北幼稚園、台北市建成小學,1940年考入台北州立台北一中(現在的建國中學),那時候一班50位同學中,大約只有一個台灣人哩!民國343月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考入台北帝國大學豫科醫類,光復後改制臺灣大學醫學院先修班,在動盪的時局中,上課地點不斷改變,在歷經缺老師、缺課本種種窘境下,民國40年順利畢業。進入臺大醫院內科當固定實習醫師、住院醫師,薪水微薄,有些職位甚至無法支薪,只好在其他地方兼看門診才勉強糊口,生活頗為艱辛。

        選擇了臨床醫師為職業生涯後,必須選擇一個次專科。當時霍亂、痢疾、傷寒、白喉、狂犬病時而流行,瘧疾也尚未在台絕跡,傳染病仍是重要罹病與死亡的原因,一念之差我投入了傳染病防治的行列,不歸路於焉展開。

        回首民國49年至50年間為學習感染症臨床及研究之基礎,奉高院長及內科蔡主任之令,在美國海軍第二醫學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學習病毒學及流行病學,那兒真是令人難忘。有傲人的經費、一流的設備、助理人員人力充沛,真是一個做實驗的好地方。研究所需實驗的動物,老鼠、兔子,甚至猴子完全無慮匱乏,實驗儀器自有其特殊管道可運送來台,研究人員完全無後顧之憂。在一年半的研究員生涯,因不需回院服務,專心做研究的結果是發表了四篇有關流行性感冒及日本腦炎病毒感染的論文,奠定了發展感染症學的基礎。民國50年經小田俊郎教授、許成仁教授及陳瑞三教授之指導,探討血漿纖維蛋白原之臨床、基礎變動之研究,提出論文後,獲日本大阪市立醫科大學醫學博士,民國52年得到世界衛生組織的獎學金在美國南方頗負盛名的杜蘭大學攻讀公共衛生及熱帶醫學碩士,回國升任副教授,繼續在有限的空間、經費與時間裡,致力感染症研究,民國65年升任教授至今。其間逢民國51年霍亂大流行、70年屏東琉球鄉、高雄三民區登革熱流行、新竹、桃園新社區之傷寒及痢疾的突發事件等,均有機會帶領學生趕赴現場調查、診斷及治療,並參與預防醫學的工作,印象深刻。

        在疫苗陸續開發、預防醫學進步、抗生素迅速發展、以及環境衛生改善之後,大規模的疫病流行與死亡已不復出現,昔日聞之色變的傳染病一一被控制之後,是否就可高枕無憂呢?答案是否定的!微生物的惡勢力仍虎視眈眈隨時趁虛而入,抗微生物藥劑化學療法的抗生素黃金時代已經結束,現在面臨著病原菌的變遷、抗藥性病原菌的快速增加、新種致病菌與原病原菌的再度發生流行等許多所謂『後抗生素時代』的難題。伺機性感染取代了法定傳染病與報告傳染病的地位,仍肆虐於免疫能力缺損的病人。遂將研究觸角更延伸為對微生物抗藥性的探討,並主持院內感染控制委員會,規律地監視並處理院內感染發生的案件,首開國內風氣之先,為各醫院設立依循的典範。因應投入感染症專業的同好之需求,乃成立『中華民國感染症醫學會』,又因年紀較長忝任首屆理事長,有機會集結全國菁英共同研究發展感染症醫學,也為後繼有人頗為欣慰。民國80年,行政院衛生署有感於院內感染之重要性,成立『院內感染控制諮詢委員會』,受聘為委員召集人,得以協助籌劃全國各醫療機構院內感染控制工作之執行,為提升我國醫療品質盡薄綿之力。

        談到另一專長領域『家庭醫學』,也是無心插柳。回溯七十年代,當時在醫師的養成教育中,極力發展專科、次專科醫師的培養,缺乏基層醫療所實際需要的、熟悉各科的全才且以家庭為照顧單位、提供綜合性、繼續性醫療保健的家庭醫師。有鑑於此,臺大醫院在接受臺灣省衛生處委託試辦一期『全科醫師養成訓練計畫』之後,有感於時勢所需,遂於民國68年展開籌組『一般科』的工作,這個任務就落在當時兼任保健部主任的我身上。一般科訓練的醫師需接受臺大醫院內、外、婦、兒等科的訓練,以及社區醫學的觀摩學習。民國74年家庭醫學科經教育部核定正式在臺大醫學院成立,這是國內首創之舉,前無借鏡,教學系統在摸索中建立,可謂舉步維艱。深知制度的建立非一蹴可及,計畫以十年的時間完成制度體系及本土化家庭醫師制度的建立,起步需穩健踏實,逐步推展教學訓練計畫、醫院服務、學會的成立、專科醫師制度的設置,乃至在職醫師繼續教育的推行,雖然個個困難重重,阻力不斷,但終也不負眾望,一一在計畫中達成。例如開辦基層醫師繼續教育,一直受到許多壓力,當時的醫療環境並無此舉,開業醫師鎮日守著診所,連休閒都奢侈,哪裡有心接受再教育,更遑論由學會規定授課時數才能取得專科資格,其反對聲浪在開業醫中傳開,有的甚至傳言『斂財』以打擊學會,但是做事但求無愧於心,終因確能提高醫師素養,擴展醫師新知而順利推展,之後各學會也爭相仿傚,現在已蔚然成氣。

        在擔任家醫科主任的六年期間,同時也是內科教授,公事繁重,尤其有一段時間,身兼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微生物學會理事長、家庭醫學會理事長三職於一身,被醫界友人以『三冠王』戲謔之。此期間,行政、教學、服務、研究工作絲毫不得間斷,週末幾乎週週在會議中渡過,便當都吃怕了!還好兼任的職務都有一定的任期,一一交棒之後,如釋重負。

        回顧懸壺生涯,感觸萬千!但最終牽繫記掛的仍是家庭生活,兒女均有美滿的歸宿,兩老身體尚稱健朗,才是最大的滿足。閒暇時刻,闔家團聚,含飴弄孫或三五好友,茗茶話家常,或兩老攀登小山,活絡筋骨甚至海外旅遊,增廣見聞等等,均是最佳的休閒安排,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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